
武汉芯片产业,有了新动作。
8月22日,光谷“梧桐树计划”17个项目集中签约,企业计划总投资60多亿元。
项目旨在集中引进一批核心设备材料供应链及芯片设计企业,打造“5分钟产业协同圈”。
这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光谷芯片晶圆厂工程师下个楼,就可以和供应商联合调试工艺参数,不用再苦等数周的调试反馈。
武汉芯片的新动作,正是指向半导体产业的行业痛点——产线验证。
国产半导体设备产线的新工艺验证,耗时往往在半年以上。这是巨大的时间成本,毕竟半导体晶圆制造产线是全球最昂贵的产线之一。
▼ 武汉芯光产业园。图/东湖高新区

产线验证拖得越久,企业成本就愈高。为了压缩产线验证周期,许多以半导体为支柱的城市,都选择吸引供应链就近落地,但方法各不相同。
上海,靠一线城市的能级集聚全产业链;合肥,以国有资本重仓长鑫科技拉动生态。
今天的武汉,正在另辟蹊径。
【1】
把供应链企业拉到晶圆厂隔壁,不只有武汉,全球半导体巨头近年来都在这么干。
2022年,英特尔在美国俄亥俄州投资200亿美元建设新晶圆厂时,明确预期多家供应商将在工厂附近设立据点;
2024年,台积电与全球封测巨头安靠签署合作备忘录,安靠的新厂区紧邻台积电的亚利桑那晶圆基地。
这与前十年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时的半导体产业主要是靠全球化分工,
就像海关总署研究中心战略发展研究部主任王利说的那样:
“美国主导芯片设计,日本、荷兰聚焦关键材料与设备,东亚地区凭借成熟供应链和低成本劳动力长期主导制造、封测环节。”
可2020年以后,在几股力量的影响下,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分工格局正在被重塑。
第一股力量来自芯片自身的技术进步。以逻辑芯片为例,它的规格从过去的28nm进化到3nm,让产业链上下游配合的难度指数呈几何级数提升。
在半导体领域有一个专属名词——良率复利效应,即每道工序的微小差异,会随着工序数量的增加呈现指数级放大。
一个28nm的芯片,它工序相对较少,而一个3nm的芯片,制造流程已经超过1000道的工序。
任何一道工序上的误差放大,最终都会让芯片良率大幅下滑。进而要求芯片供应商在每一轮的迭代中都要深度参与。
▼ 半导体芯片制造。图/长江日报

可如果每轮迭代都需要千里之外的工程师订机票、进场,现场排查等等,这些“等待时间”就会无限抬高产线验证的成本,“就近配套”自然成为刚需。
第二股力量,是在疫情冲击下暴露了全球供应链的单点风险。
2021年8月,全球“半导体封测重镇”马来西亚疫情反弹,这导致本地工厂生产中断,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最终让千里之外的德国、日本多个汽车厂被迫停产。
全球半导体产业也开始从“追求最低成本”转向“追求供应链安全”,这就给“就近配套”提供了第二重动力。
第三股力量则是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进一步加速了全球半导体供应链更加倾向本土化布局。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半导体消费市场,面对全球半导体“短链化”“近岸化”“本土化”的冲击,势必作出调整。
国家发展改革委在2024年刊登的一篇分析文章中指出:
“全球半导体供应链体系重塑使得供应链安全已经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我国将加速推动生产环节必需的各类设备与材料的国产化,大力培育本土半导体支撑产业”。
国内诸多以半导体为支柱产业的城市,也都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第一种是像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作为“中国集成电路第一城”,上海全市汇集了超1200家集成电路企业,以及全国40%的相关产业人才。
它在这轮冲击中受影响相对较小。因为它靠着一线城市的能级,已经具备国内最完善的半导体产业链。
第二种是像合肥。它是由地方政府扮演“耐心资本”的角色,长期重仓长鑫科技这样的“链主”企业。
▼ 长鑫科技。图/新华社

当长鑫科技上市,总市值一度超过3万亿元时,整个合肥已经聚集集成电路规上企业超600家。
可这两条路径都不适合武汉。
【2】
武汉,同样是中部集成电路重镇。
2025年武汉集成电路产业规模首次突破千亿元大关,近5年平均增速达30%。在光谷已经聚集集成电路相关企业超300家。
在集微咨询发布的《中国集成电路城市综合实力TOP10》榜单中,武汉位列全国第七。
所以像武汉这样的城市,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变局冲击中,同样遭受显著冲击。
2023年,由于采购供应链的中断,投资达数百亿元的第二座晶圆厂建设被迫推迟,企业CEO直接公开发言“依法合规买回来的设备零件也拿不到。”
而对于正处在芯片投产爆发期的武汉而言,此时必须拓展自己的半导体产业链。

但是武汉不是上海,无法像一线城市那样靠着自身的城市能级和历史积累,天然吸引到更多的配套企业落地。
同时,尽管武汉和合肥在芯片产业上,都属于有龙头引领的城市,但武汉头部芯片企业在产能扩大的关键期被切断供应,导致武汉无法像合肥那样等待供应链的自然生长。
总之,武汉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成熟的半导体供应链焊在身边。
今年1月31日,在东湖高新区举行的“世界光谷”全球产业合伙人大会上,武汉正式宣布展开“梧桐树”计划。
该计划依托光谷集成电路链主企业,以就近联合开展下一代存储、存算一体产品研发和生产为目标,集中引进一批核心设备材料供应链及芯片设计企业,打造“5分钟产业协同圈”。
尽管同样是把供应链企业拉到晶圆厂隔壁,但武汉和其他城市有着三大显著不同。
第一,供应链企业的落地速度截然不同。
大多数城市的半导体供应链企业,基本属于陆续建成,但武汉从官宣到项目签约,武汉仅仅历时7个月,并且一口气有17家企业与武汉签约。
第二,供应链企业的选择标准相对更高。
由于“时间紧,任务重”,武汉“梧桐树”计划首批签约的企业,并不会选择中小企业等待其自然生长,而是从中国集成电路产业链的头部阵容中进行筛选。
像本次签约的中微公司,是国内刻蚀设备领域的绝对龙头企业,今年第一季度国内先进制程刻蚀设备市占率超60%;

中科飞测则是国内半导体质量控制设备的领头羊,产品覆盖全国70%的市场。
这也对应了“梧桐树”计划起名的由来,正是取“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之意。
通过本次签约,武汉直接一次性集齐了从零部件到设备到晶圆制造的完整链条。
第三,供应链企业的落地,以研发中心为主。
根据公开报道,武汉本次签约的17个项目,落地多数以研发中心为主,而非传统的生产基地。
对于大型半导体企业,凡需要将总部迁移或者建造生产基地,这都涉及买地、建厂、产线调试等等,这全部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完成。
在本次签约中,经过政府提供定制化厂房后,入驻的企业可以实现“签约即入驻,入驻即研发”,从而大量减少企业迁移成本,提高招商效率。
据官方介绍,在“梧桐树计划”中,光谷将以长江存储为中心、4.5公里为半径,在60平方公里范围内打造世界级存算一体化产业园,计划在2028年建成使用。
【3】
武汉的芯片之路,前方挑战依然十分艰巨。
根据官方规划,集成电路已经被定义为武汉五大新兴支柱产业之一。在“十五五”时期,光谷要打造“世界存储之都”。
从芯片产量目标上看,到2030年,武汉预计新增10座晶圆厂,芯片总产能有望达到50万片/月。

可武汉的集成电路产业,也确实面临着结构性风险。
武汉市政协在今年1月的一份材料中,指出武汉的“光芯屏端网”存在几大问题。
一个是90%产值集中于行业巨头,中小配套企业体量小、技术弱;另一个则是人才被头部企业虹吸、高端人才外流,交叉领域人才缺口大。
现在再看“梧桐树”计划,其实也是武汉面对上述困局的解题之道。
首先,武汉引进大量头部供应链企业,可以优化武汉半导体的产业结构,规避一家独大带来的风险,提高武汉半导体产业的抗风险韧性。
其次,根据“梧桐树”计划,武汉在未来三年要引进培育上下游企业100家,这属于明确扩充中小企业配套的体量。
再次,首批引进的头部供应链企业,他们在汉设立研发中心,可以有效为武汉积累半导体产业的相关人才并沉淀专利技术。
“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武汉半导体的下半场,正缓缓拉开帷幕。
文/付聪
编辑 肖畅
【来源: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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