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莎·门多萨和胡里奥·门多萨要彻底和美国说再见了。但他们这个决定做得并不轻松。

两口子都觉得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人——虽然胡里奥是11岁才来的美国，但他们开玩笑说，胡里奥可能比萨莎更像匹兹堡本地人。

萨莎笑着说：“我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所有社交账号名字都叫‘墨西哥老匹’（匹兹堡人昵称）。第一次约会，他浑身上下都是钢人队（匹兹堡橄榄球队）的装备。这人啊，从头到脚都这样。”两人说着相视一笑。

萨莎和胡里奥接受采访

孩子从窗户看楼下办的离开派对

胡里奥是从墨西哥来的无证移民，而萨莎和他们三个年幼的孩子都是美国公民。七年来，他们这个身份不同的家庭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然而，特朗普重新上台后，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说真的，我在美国这些年，从没像最近这么担惊受怕过。”萨莎说道。

特朗普在竞选时就承诺要强力打击非法移民。他上任才几小时，就签了一堆行政令，矛头直指在美国的无证移民。特朗普在就职演说中表示：“所有非法入境将立刻被制止，我们将开始把数百万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遣返回原籍国。”

特朗普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萨莎忍不住问胡里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当时特朗普刚刚签完行政令。是她（萨莎）先开的口，她问我‘你觉得搬去墨西哥怎么样？’我说，‘老实讲，事到如今，咱就这么办吧。’”胡里奥回忆道。

胡里奥收拾离开美国的行李

一个写着西班牙语“再见”的蛋糕

接下来的半年，萨莎、胡里奥和他们的三个孩子（分别8岁、5岁和4岁）开始一点点结束他们在匹兹堡的生活：打包家当，盘算着怎么处理当地的建筑生意，还研究起了在墨西哥生活的种种。

如今，他们全家五口人也成为了因为害怕没有合法身份留在美国可能带来的后果，而选择主动离开美国的一类人。

特朗普政府的高级官员们没少吹捧这种“自愿离境”的现象，说这是他们大力推动无证移民离开美国的成果。政府确实下了不少功夫：砸了几百万美元打广告催人“现在就离开”；改造了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的APP来简化“自愿离境”程序；甚至还给愿意走的人发钱。但选择离开的，不只是无证移民，也有像萨莎和她的三个孩子这样的美国公民。

胡里奥穿着匹兹堡钢人队的球衣走过厨房

今年32岁的胡里奥，是在11岁那年听了妈妈的话，从美墨边境过来的。刚到匹兹堡和父母团聚时，他看着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惊叹不已。胡里奥描述当时的心情：“这就是他们说的美国梦啊。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直到十几岁想上大学、梦想当儿科医生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美国是“黑户”。胡里奥说，这个现实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最终干上了不需要户口的建筑行业。但他对匹兹堡的热爱丝毫未减，他买书学习当地方言，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还成了钢人队的铁杆粉丝。

在2018年，他遇到了萨莎，两人一见钟情。

二人结婚时一起去做的纹身

七年过去，两人感情好到几乎形影不离。但这些年，作为“身份混合”家庭，他们不得不在美国艰难求生。萨莎和胡里奥也咨询过律师，但哪怕和美国公民结了婚，胡里奥也没法拿到美国身份。

他们以前也想过等孩子年纪大点就去墨西哥，但特朗普重返白宫，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行动。

“我们现在怕的甚至都不是被遣返了……因为在奥巴马或拜登时期，被遣返的风险一直都有。说实话，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萨莎补充道，“现在怕的是，我们人还在美国，就可能遭到攻击；怕孩子被学校赶出来；怕他下班回不了家。万一他真被抓了，就可能被关进拘留中心，而我们永远都不会再找到他。”

但对萨莎和胡里奥来说，让胡里奥一个人回墨西哥是绝对不可能的。胡里奥说：“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而且总是尽力做到最好。”

萨莎的父母送这一家人去机场

孩子和他们的外婆告别

今年，他们在结婚纪念日的那天举办了告别派对。亲朋好友络绎不绝地来到萨莎从小长大的房子里，屋子里充满了欢笑和泪水。孩子们和表兄弟姐妹们在各个房间跑来跑去，追逐打闹。而门口放着他们家的行李箱，提醒着大家即将到来的离别。

萨莎和胡里奥并不孤单。网上出现了越来越多考虑离开美国、或者已经离开的人，他们在TikTok上分享自己的故事，讲述如何在一个新国家安顿生活的经验，也回忆着当初离开的原因。

一家人前往登机口，准备离开美国

研究并学习别人的经验后，胡里奥一家在6月28日拿着飞往墨西哥城的单程机票，离开了美国。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但他们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胡里奥说：“留下来才叫赌博。拿我自己的命、拿我孩子的命、拿我老婆的命在赌。而我选择离开，肯定赢定了。因为这是回到我的根，而且我能带上我的小家，带着我们自己的历史、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故事回去。”

（编辑：Yvonne）